与哥哥姐姐约好,周日去老家的后山坡,给那二亩荒地种庄稼,顺便在附近的林子里采蘑菇。这片小小的荒地,是哥哥买来的,准备做为父亲的墓地。父亲的心愿就是终老后回归自然,回归他喜爱的那片茂盛的土地。
盛夏七月,热浪袭来,骄阳下的乡村田野分外诱人。很久没踏上这片土地了,家乡的模样,已没有记忆中的影子了。我家门前那个大片的、儿时曾经抓虾抓鱼捡鸭蛋浅水泡,如今已种植成绿油油随风摇曳的稻田,村口道路两旁的庄稼,并不象儿时的田野那样离大路很远,而是紧挨着乡村的土路,庄稼的间距非常密集,听说这是高产玉米,记得小时候的玉米地,垄与垄之间间距很大,玉米秧之间的距离也有成人的一大步远,那些望不到头的玉米地,秋后所产的粮食少的可怜,耕地又那么少,不是没有地,而是不允许种,许多荒置在村子四周的土地就那么安静地沉睡着,农民在半饱的状态下懒洋洋地下地劳作。
站在村里,向东望去,架子山--那个秃山秃岭上孤独、雄壮、象征着洞子地标志的景观,已被翠绿包围着,只能看到小小的架子顶部,若隐若现的,快被树丛和农田掩没了。我还在寻找"农业学大寨"那几个用石头摆在山坡上的字,却是那么徒劳。那时,纯朴的乡亲们,在光秃秃的山坡上,带着崇高的敬意向大寨学习,具体怎样学习、能否实现心中的目标却非常茫然,只知道,中国的大寨,是农业的标杆,如果能达到大寨的水平,那么我们农民的日子不知会富到什么程度。凭想象、凭憧憬,拾起随手可及的石块,带着神圣的朝拜,拼凑出心中理想的王国。如今,我家乡的农民富了,这里人少地多,又是天然牧场,只要勤劳肯干,都能过上富裕的好日子。下乡六载,在这片土地上没见过水稻和花生苗,现在,我随行的路上,曾经的片片荒野,到处呈现出一片绿意,不知是谁家的花生地,花生苗绿叶黄花,地里侍弄得非常干净,没有一棵杂草,勤劳的农民用汗水换来了如此丰厚的硕果。
到达了目的地,二亩荒地被哥哥们开垦的已初具规模,四周栽了许多树苗,如果种植好,会成为一个小菜园子的,垄沟已备好,我们首先要把杂草除掉,然后才能种萝卜和芥菜。很喜欢用那长长的锄头,小时候看大人抗着锄头下田去就非常羡慕,有时趁大人不注意,就偷偷拿着大锄头进园子里除过草。刚要再抄起锄头,被二姐先拿起来了,二姐在找曾经的感觉,她的感觉是,当年,总有锄不完的草,总有走不尽的田,知青们总帮助她铲地,有几个男知青,她还叫得上名字,可是此去经年,各奔前程,早已音讯皆无。
看到哥哥嫂子猫着腰用手拔草,因为锄头少,我也只好脸朝黄土背朝天了,可是我的腰病并没有治愈,最害怕的动作就是哈腰,我只能蹲在地上拔草,可是蹲久了腿又酸得不行,只好蹲一会儿站一会儿的,站着时间比干活时间长,效率非常低。哥哥说,你还是别干了,去采蘑菇去吧。我说,采蘑菇怕蛇。哥哥说,拿着树枝,看到蘑菇后先敲敲再采,打草惊蛇。我带着小侄儿,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林子里,半天也没看到一个蘑菇,正在小侄儿嚷着要回去时,我看到了蘑菇,一片片的,有黄色的草蘑,有白色的杨树蘑,还有一种特别漂亮的,从未看到过的红色的蘑菇,形状犹如灵芝,于是惊喜若狂,专门到树底下去找,这时也不害怕蛇了,因为根本就没看到蛇,小侄儿也不嚷着回去了,看到蘑菇我俩就疯抢一气,采了满满的两篮子。
送回到那二亩地里时,哥姐们已经锄草完毕,开始种菜了,这就容易多了,刨个坑,先洒点农肥,再洒几粒种子,埋上土就等着它发芽了。二姐一看我和小侄采那么多蘑菇,她也不干农活了,和我们一起冲进了林子里,其中乐趣无穷,满载而归。
返程时途经"家"门口,二姐已认不出自己的"家"了,我和哥哥也鉴别了一会儿,最近确认那就是我们的"家"。下车进"家",主人迎了出来,热情地请我们进屋,我们并不想打扰乡亲,只是想再喝一口家乡的水,当年返城时人去屋空,只留下这口铸铁的洋井,看到这口井倍感亲切,喝着井里的水,感觉很特别,究竟哪里特别呢?走在路上还在琢磨,终于明白其中缘由,它的特别之处就在于,它是家乡的水,它是纯净的、绿色的、自然的,透着家乡的味道!
想把这篇零乱的文字起个名字,起了几个都不中意,起稿时叫它"青草芳香寻童心",可是写着写着,童心没有体现出来,却越写越感慨,于是想叫"回归乡村,万千感慨"却又感到干巴巴的没有活力。最终还是叫《回乡杂记》吧。